admin 2007-11-22 13:13
醒了又睡 ----王勇波
[b][size=4]醒了又睡 [/size][/b] 王勇波
一
对于男孩来说,爱情更像一个训练场,初恋是这里面的一次灵魂俯卧撑。它带来了汗水、成长,同时抹不去的还有那刻骨的遗憾与怀念。
我爱发呆。这是另一个女同学告诉我的。她叫玲,也是我的同班同学。我是不大赞同大学里男生、女生地叫得人心惊肉跳好像卖豆腐的大夸自己的豆腐新鲜似的。都是成年人了,何必再把自己叫得如此鲜嫩活泼呢?玲是一个冰山美人,几乎不怎么主动找人说话,偶尔也只是浅浅的一笑。第一次开班会,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她的印象就是一双大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对黑眸呢?这就是在脑中盘旋了几天的疑问。最后我用了整个军训的时间来找寻答案,结果是我没有揭示谜底却成为了谜面的摆设,情不自禁地陷到其中。和很多的大众化的故事一样,我们以后就走得很近,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地在我面前铺设开来。
每次上完课玲都和我一起走,应该说是我追着玲一起走,路上什么都聊,从教学楼到寝室这二十分钟的路程就成了我沉沦的斜坡。我就徘徊在坡底,抬头看着难于企及的玲,累了就低头探求上坡的捷径。尽管只隔咫尺,我却无法从她闪烁的眼神中抓住那些说不清的东西。直到有次我们相约出游,我和她,还有一辆自行车。我坐在车座上,她坐在车杠上,我俯身便可闻到她的体香,于是我开玩笑地说她坐在车上我就不能骑车了。玲也只是淡淡一笑。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发现了她眼底深处游离不定的忧郁。仿佛是从我的生命里升腾起来的如雾似烟的朦胧,我竟无从着手去形容它,那好似深潭底下幽幽的镶在黑宝石上的翠绿,如同荷叶上滚动的晶莹的露珠;就如一颗水银在我的心中流淌,所过之处一片泛滥,望眼披靡,深邃的眼底闪烁着动人的妩媚,秋波流连间一种混着成熟与天真的忧郁让人心动,让人心疼。突然,我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我一定要好好地守护这双眼睛,不让其再增加一点点的不该属于它主人的郁悒。现在回想起来,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改变自己的初衷,我就是想要好好地照顾她,这其中也许并不包括别的动机,也许是出于一种本能,我都不想去深究,我知道,当局者迷。
无奈精力过剩,只好四处宣泄,因为宣泄殆尽,就要马上补充。每次我们一起回去的时候,多数情况是先填饱肚子再各自回寝室解放身体进行午睡。玲是北方人,吃不惯南方菜,尤其是湖南的辣椒,她更是连沾都不敢沾。
“菜里这么多辣椒,我不能吃,肯定很辣,你说怎么办?”玲看着我,似笑非笑地。
“如小姐不介意,小生愿意为你清理辣椒。”我上路地回答道。
玲淡淡一笑。笑多半是善意的,所以,人们大都认为微笑就是默认。于是我就把她的微笑当作首肯,埋头去练筷子工夫了。辣椒实在是太小了,以我那即使坐在教室最后仍可以看清老师写的每一个字并以此作为自己偶尔上课迟到的托辞的眼睛来搜索也如张飞穿针般大眼瞪小眼。可我不急,我和玲正常用餐的时间差就足够我完成任务而又不误欣赏她吃饭时那种淑女的举止。玲吃饭时总是用左手轻抚垂下的发丝,右手握着筷子小心地在饭盒里拨动着,那神情就像和筷子尖端依稀可数的饭粒商量,我要吃你们,好吗?我该夹几颗呢?一双二十厘米的筷子拈在她的兰花指中,在旁翘着的小拇指俯视着夹在筷子五分之一处的几位兄长,好像不屑参与其中,于是越发翘得高高在上了。我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我从来不知道饭还有这种吃法,也不清楚自己一筷子可以夹起多少饭粒,所以我就只好在旁边快速地计算筷子的动力臂与阻力臂的大小,事实证明前者大于后者:饭最后还是入了玲的樱桃小嘴。玲的小嘴轻轻一抿,非常优雅地用纸巾在上面吸啜而过,朝我微微一笑,表示她已经吃完了。在这段时间,我抹净嘴巴后就呆呆的注视,在饭菜的跳跃里我发现,大多数女生对食物都怀有一种十分复杂的爱恨交加,爱的是它的美味可口,恨的是为什么不是吃得越多减得越多。正是因为这种矛盾,所以,在多量少次的五谷杂粮与少量多次的美味零食面前,吃好与好吃的是不可能在同一物体上得到尽善尽美的统一的。可以把女生们的这种心情概括为与天斗,其乐无穷——节食甚至绝食;与己斗,其乐无穷——苗条就能抗饿。不小心我自己也用了“女生”这个词,似乎有点言不由衷,前后矛盾,其实不然,更重要的一点在于说与写有着很大的区别,很多话句如果写下来,写得好,那会产生很强的感染力;而一旦把它说出来,也许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反面效果,扯远了。
“我这么认真地帮你挑菜,你该怎么感谢我呀?”手腕都酸了,我总得讨点赏吧。
玲压根就不为我的嬉皮笑脸所动,大眼睛一睁,“我让你这么从容地挑食,你该怎么感谢我啊?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把自己的菜让给别人吃,而对方竟然只夹不吃,把美味扔到一边!”道理一下子就跑到她这边来了。
别的不会,还不会打蛇随棍上,“实在对不起,刚才我捡得兴起,竟然没有领受你的美意,这样吧,我请你吃麻辣烫”我故意将她一军。
“我可没有那么残忍,不想再让你见到睹物情伤,倒不如你请我吃冰淇淋吧,我绝不挑剔,不会像某些人一样不礼貌地把别人的心意丢在一边!”我哑口无言,埋头挑选冷饮,如同挑选辣椒那般仔细。
也许是因为一起赶路的人越多,路就会不知不觉地越走越快,同样的道理,有人分享的日子,也就在不知不觉中荏苒而过。我和玲一齐拖拽着挤在树隙中的秋日,在齐膝的半空中踩住秋小伙写给冬姑娘的情书,然后把这满地的情书踢得四处飞散,任其沙沙地呜咽着对树的依依不舍。我对玲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刚好从地上捡起一片梧桐叶,歪着头问我:“你说这就是秋小伙写给冬姑娘的信?那我们不是偷看了人家的隐私啊,不过好象这是无字天书啊。”玲调侃着我。
“一片树叶当然不能传达清楚啊,那只是信的一部分。只有把所有的树叶都收集起来拼凑在一块,你才能看清楚他对她的爱慕是一天天累计起来的!”我一语双关地说,双眼一直没有离开她。玲很明显地觉察到我的异样,双颊微微一红,说:“那你为什么说是秋小伙、冬姑娘,而不是秋姑娘、冬小伙呢?”我见玲转移话题,紧追不舍,“那是因为秋天正是小伙子向心仪的姑娘表白心声的大好时机。”话已如此明了,玲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她本已酡红的脸颊慢慢开始红润潮湿,悄悄地低下头,稍后又渐渐地抬高,勇敢地迎着我灼热的目光。长长的睫毛上闪烁着雾样的真诚与神圣,似是在拼命维护着那对透澈的双眸,羞涩中却洋溢着一种凛然的神情。反倒是我,被她这么一对视,不由本能地移开视线,一时竟找不到一个适当的话题。于是,一路默默无语,只有树叶还在放肆地往下落。送她到寝室楼下告别时,我呆呆地看着她走上楼梯,直到她回头挥手时,我才急忙叫住她,从书包里飞快地抽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她。她楞了一下,直定定地看着我。我伸直的手僵在空中。夕阳铺在那本我自己包装的日记本上面,从那耀眼的光线中伸来了她的手。接过日记本,她还是淡淡一笑,眉角往上一扬,“谢谢!”
那一天,玲生日;那一年,从树上飘落的树叶特别多!
同样树叶翻飞的一天,同样美好灿烂的周末,唯一不同的只是时间改为晚上。我和玲走在前往市区的路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或不知是从地底还是心底传出的声响恶作剧地弹奏着我们原本绷得很紧的心弦,随着时不时从不明的地方透射到路面的惨白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摆。坑坑洼洼的路面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得难知深浅,路上空荡荡的,日间的人气早就和温度一起蒸发殆尽了。路很长,从学校到市区有十几里的路程,在黑而长且坎坷的走三步探一步的举步维艰中,在自编自导的吃苦的幸福中,夜行的初衷已经完全不再重要了,唯一的佐证就是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与心跳。我不停地说着话,讲着好笑的和不好笑的故事来调节气氛,低头看着身边的玲,心中不觉涌起一种别样的冲动。玲小心地赶着路,却被从路旁草丛里穿梭而过的小动物从脚上跃过,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哎呀!”是只青蛙;“哎呀!”是只小手——玲被吓了一跳,我也被吓了一跳。那伸过来的是玲的小手,我当即抓住,入手一阵香软,自然是再也不肯放手了,心中窃喜不已:天知道,我一直是有这个贼心没这个贼胆,感谢温柔的夜,感谢可爱的蛙兄弟。我呆呆地想着,不知不觉中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玲被我握得生疼,却没有挣脱,而是撅着嘴:“你把人家的手给抓痛了!你再用力,我就不让你牵啦!”这句话比什么都有威力,我哪敢怠慢,忙卸了手劲,十分绅士地牵引着她的柔荑,缓缓地走在让她铺了棉花糖的的大道上,忽上忽下地拉扯出千丝万缕的甜蜜。路渐渐放宽,两边的路灯很高兴地为我的兴奋照明,使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玲的表情,灵秀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欲溢的羞涩,一抹红晕由嘴角的梨窝开始蔓延,很轻盈地涂在如花的娇靥上,朱唇皓齿间更显诱惑。我怜惜地看着,欣赏着真实生动的玲,不忍打破这种暧昧消魂的景况,惟恐唐突了佳人。夜,就这样被我们温柔地消耗着。
夜深了,也凉了。我和玲坐在路边小亭里,玲安静地倚着我,我轻轻地拥着玲,彼此间甚至清晰可闻血液流过灵魂的声音。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倾诉着,就这样交流着,谈我,谈她,谈走在一起的我们,谈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封写了满满一本子的中长篇情书。“你怎么会那么有耐心写满一本啊?”“因为我口拙,很多话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所以就只能写下来了,但是我又想你知道,所以就把它送给你喽。”我没有丝毫口拙的表现,很诚恳地回答道,不等她言语,我伸过双臂紧紧地揽着她,突然间我竟有种拥抱整个苍穹的感觉,充盈的生命至此才有了一个完美的诠释,再加任何东西都是多余,都是累赘,我的心被幸福盛得满满的,不敢激起哪怕一丝丝涟漪。我很满足那种感觉,却又担心它从我的手中溜走,不由得把玲搂在怀里,脸贴着她的秀发摩挲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从她的发间飘出,调皮地逗弄着我的嗅觉。“你好香,玲!”我由衷地赞美着。玲一直埋着脸,睁大眼睛羞涩地盯着我的侧面看。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我却分明地感到了近在咫尺的墨菲斯托菲里斯细语般的诱惑,“你说话啊,玲玲,不要老是盯着我看嘛!”我逗弄着她。 “少臭美,人家才没有看你呢。”玲总算开口了,撅嘴无力地反驳着。那种不加矫饰的女儿家的娇态看得我心旌摇曳,仿佛这是我生命中早就注定了的一幕,似曾相识的感觉使我所有的想法都无所遁行, 心底不由泛起一种许诺终生的冲动。“玲,我喜欢你!”因为在心中练习了无数遍,所以我脱口而出。玲抬起头,又深又黑的眸子幽幽地看着我:“你确定吗?说了就不能反悔了啊!”“我当然确定,这是我无数次自问的结果:是的,我想,我真的喜欢你了。”我当然听得出玲话语中的意思,憋红着脸赶紧补充着。“那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玲咬着下嘴唇小声地问我,微蹙的黛眉间流淌着喜悦的因子,出水的眼瞳被幸福蒙上一层透明的纱巾,薄薄的两片红唇之间吐纳的是我整个世界的全部氧气,微开的皓齿闪烁着我眼中的所有光芒。我窒息了!我失明了!我心跳地向外求救着,意乱情迷地捧过玲的脸,鲁莽地吸啜着她齿间的芬芳,用行动让自己的初恋结晶成记忆中一个冰封的夜晚,冰雕上刻着她的名字,剔透、美丽,而又永不消褪。
那晚,很凉,我差点感冒;那晚,很暖,我没有感冒。
然而,天终究还是会冷的。一年后,我仰望着头顶的树叶一个人自言自语。正是因为走得太过匆忙,原本只是交错而过的两条直线竟会被误认为是交汇于同一点的两条演绎光亮的射线。我的爱情路窄而短,只能容下两个人携手而行,路的尽头就是慢慢变老,漫步的过程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玲的风景线宽而长,根本就不用担心独自踽踽而行,路的端点也许物是人非,而赶路的欢娱藏也许就蕴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的欣喜,我的心酸,一切都不能免俗地在尘世间排练得整齐划一。我们分手了!尽管我依然初衷不改,我仍然喜欢她,我照样时时刻刻承受着这声爱的告白所负载的那份沉重的责任,然而,初生的爱的火苗在人生真实而现实的蓝图中相较就显得那么虚无飘渺,毫无根基了。我无法把心了无痕迹地融入被时间冷漠的那段日子里,所以就只好把一路走来的点滴深埋心底。我们花了一年的时间来相恋,我用一年的时间来思念;我们的恋情靠几个镜头来佐证,而我却只剩下一辈子的回忆。我们没有争吵不休,更没有恶言相向,彼此间很有默契地拉开了距离。短命的爱情却用了长久的尴尬来续命,时隔一年,又是一个深秋,又是玲的生日,我很讽刺地以开始的方式成就一个终结的休止——我又送了玲一本日记本。和上本一样,整整一百页,白字黑字地倾诉着我的心声,汩汩地流淌到日记本的底页。两本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都工工整整地描摹着我的一颗火热的心,轻轻地灌输到封底的告白中,唯一的差别就是第二遍更加虔诚的书写是用鲜血涂描的,在纯白的纸页上格外显得触目惊心。当我咬破自己的食指时,看着那慢慢渗出来的血液,心中竟然涌起一种莫名的痛快,我似乎感觉不到十指连心的痛楚,相反,反倒随着这种疼痛而产生一种透心的痛快,与其奴颜媚骨地乞求一次偶尔为之的牵手,不如昂首挺胸地珍藏满地的记忆结点。痛,因为痛苦,快,因为满足;痛,因而无法满足,快,因而更加痛苦。我为造物弄人而痛苦,却因曾经彼此的全心全意而满足;不甘心以痛的休止来浓缩已逝的甜蜜,短暂匆促的温柔邂逅更是让我无法释怀。我用食指颤抖着在洁白如雪的纸张上拖摁着一笔一划,断断续续的液体似乎供应不来我放肆的擦写,我恨恨地挤压着伤口,吞吞吐吐的血痕终于替我倾诉心底由无尽的相思与爱恋升华成的刻骨铭心的字眼:我爱你!痴痴地盯着这简简单单的二十四笔愣在原地,我自虐般机械地把自己食指流出来的血一次次认真地涂抹到拇指上,看着原本鲜红沸腾的液体开始慢慢地黯淡冷却,我终于用尽几乎全身的力气按下与我终生共存永世不变的指印。白的纸,红的血,死的心,热的情,疏的人,这一切突然间显得那么怵目惊心,可是映入眼帘,原本因不明不白的结局搅和而从心底一股脑儿泛起并如断梗枯枝似地横亘其中的沉底的细节开始渐渐消融,心中又重回一种久违的平和与宁静,我知道,自己对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并且已经有了一个交待,对人,对己,对事,对情!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是我清楚自己愿意也必须这样做,一如那义无反顾地以生命的透支而向冬天纳贡自己卑微情感遗言的树叶!转身离去的时候,我抬头望天,突然发现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风中只剩光秃秃的枝丫触目惊心地耸立着,原本那些盛载爱的告白的柔软的叶子已经直挺挺地赖在树根旁,悲哀地回味着它自己曾经在空中经营的爱的弧线,一如那食指上被心痛蚕食出来的齿痕,往外淙淙地淌着血,留尽了所有沸腾的热情,只剩指肚上那一道若有若无的如叶脉般的伤口。
伤口不需要包扎,包扎只会强调痛楚,只会重提往事,只会再次鲜血淋漓。我被一双大眼睛从19岁的懵懂中唤醒,终日雀跃欢呼、患得患失地迎接一段飘逸的爱情,到后来又手忙脚乱地累倒而被甩在冬日的背阴处,呆呆地窥视着阳光灿烂下的倩影。我畏缩在僵硬的被窝里,因沉重的初恋而昏昏欲睡,朦胧中我终于相信:冷天多数会感冒!
二
六十岁前用生命换一切,六十岁后用一切换生命,到头来等于一场空,唯一增值的只是人生的经历。朋友,就是这次生命交换公式中永恒不变的等式!
蛰伏自然不能长久,我揉揉醒了又睡的脑袋,完全不理会时时涌上来的不知是心酸还是胃酸的冲动,抱着足球撵着一群人赶到球场放肆的向球撒气。什么东西嘛,算个球!我心烦意乱区却又无的放矢地滥骂一通。心不在焉的恍惚中忽然眼冒金星,一道灵光闪现,明白了!一句话: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二者皆可放(抛就不必了)。自我臆想的赫拉克勒斯巨人之帚终于将萦绕心头的困扰埋到了心底下,我刚埋好,飞来一球。话说这传球者,身高八尺(古代),腰缠曼联(球衣),劈腿叉腰,收臀挺胸。此君名叫李永鸥,为避我的名讳,我就管他叫小鸥,没料到我的这个建议居然得到大家的一致通过,。这样,如此一个大男儿就被我给强行冠上了个悦耳动听并且好记的名字。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称呼他原来的名字,“小鸥”就在同学们中间慢慢开去。因为这个,我曾经负疚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见他自己也乐意接受,我才没有责怪自己宣传不力。同时,对这个名字满意的还有两个人:小弟、小耿。他们两人的名字也和“小鸥”这称呼一样忒亲切——毕竟同出一口嘛。我对人一向都是一视同仁的,给李兄取了昵称,也送他俩一人一个,那么,既然介绍了前位仁兄,就不能厚此薄彼啊,小弟名叫胡尚坤,就名字而言算是我们四个人中最有气魄的一个了,而他人却是最小的。小耿叫耿宏明,虽然名字和歌星相似,却有着游大哥不敢比拟的歌喉。我们四个,他是老大,我是老三。四个不同地方,不同性格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老大和老二都是个性十足的人,有棱有角成天跟什么似的,我和小弟性情就比较温顺一些,自觉不自觉地调和着这个小小的并不贻害人世的“四人帮”。四小同“小”相怜而又性情相投,现同居一室,一起打打闹闹地过了两年,彼此都很珍惜这份缘分。有小耿语录为证:除了你老婆,这一辈子还有谁会和你在同一间房间里睡上四年?除了年龄外,他就是靠这句话攀到大哥的位置的,就因为他发现了如此简单的道理,所以我们几个对他都是心悦诚服。因为彼此太过与了解,所以一点也不担心第五纵队的存在,因此我们这个小团体很有凝聚力,说是外松内紧可是一点也不为过。松在哪里,我们是四个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思想行事;紧在哪儿,大同小异的兴趣爱好与缘定的四年时光必定成就一段牢固的情谊。
在大学里,在大学的男生里,女生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话题,避无可避的须直面的心痛。这样说的意思意见很明了,一共四个,两个大的宁缺毋滥,可这个社会滥竽充数的尚且畅销,十全十美的梦中情人又岂是说找就找得到的;一个小的是一切随缘,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只是幸运的绣球还没有砸到他头上;剩中间一个忙忙碌碌却头破血流,最后落得个往事不堪回首。说俗了就是孤家寡人。四个单身汉,三张半情感纯洁的白纸,如同大多数天真幼稚的大学生一样,他们依然保持着对爱情乐观的态度从容地期待着自己剧中女主角的出现。同样的境况铸就就相似的憧憬与感慨,每当我们哥几个围在桌旁自斟自饮的时候,虽然看到别人男女言欢,有说有笑,心中难免有点不是滋味,可是一旦举起酒杯畅饮人生的时候,那种随意自然, 那种无拘无束,早就不知不觉中把无人问津的忧愁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酒过三巡,曚曨间我忽然觉得大家都好可爱,都是那么生动鲜活,原来没有在意的一张张面孔竟然都是这般真实可触。我没有醉过酒,却清楚醉的感觉,脑中空荡荡的,心中却是沉甸甸的,那是一程飘忽,那是一种超脱,那是一次满足。介于醒醉之间的每个人都睁着发浊的眼睛看着彼此,嘴里一个个字词地吐着在平时藏在心底的不为人知的话句。鼻口间喷出的酒气混和着油腻充塞满整个空间,在这种特殊的时刻特殊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暖心。桌上已是杯盘狼藉,席下也是东倒西歪,但是,没有人离席,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心灵不设防的时段,大家全都感染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无需言语的默契,毫无声响的喧哗。那一刻,清醒时原本彰显的烦愁不知不觉就淹没在了荡漾于皮肤上的血液的热度之中。一起回寝室的路上,凉风习习,消散了身体的热度,每个人都不觉空灵起来,很多平时无法释怀的事情与念头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许多的结都解得无迹可寻。最后,发泄了,相通了,就睡着了。我很喜欢这种醒与睡和谐统一的感觉,因为心中有爱,所以才能睡了又醒,也是因为心中有爱,所以才会醒了又睡。想爱——梦醒,爱过——昏睡,梦中我呢喃着。
翌日醒来,头重得让我差点有学富五车的错觉,顶着无才的斗大的脑袋跑到浴室去打理一下自己的音容笑貌,嗓子发涩,面色苍白,雌牙露嘴一笑,镜内镜外四个酒窝。对着镜子如此一番观察,不由得又开始了自我欣赏。说实话,我可是一点也不觉得我们几个长得对不住观众:身高虽比不上玉树,却也可以临风,相貌许不胜潘安,也可秋色平分(从后面看的话),当然,更没有缺胳膊少腿了。相反,四人各有特点,小耿男人味十足,小鸥自诩风流倜傥,小弟更是斯斯文文。写下这些已经脸红得不行了,自己就跳过不谈。虽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也是有几分凭证的。我们寝室的电话就是铁证,电话的另一头是小鸥的高中同学(性别——异性),她曾经创下一晚上打四次电话找小鸥的纪录。这在如今供求关系严重失调的大学校园,在还算温文尔雅的历史班男同学的寝室里自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大家密切地关注电话的内容。果不其然,一通电话用了近一个小时,内容无关紧要,关键在于背后意图,是要联络感情,还是要重燃激情。满脑子复杂物体混合物的兄弟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有深意可以挖掘的话题,更让人起疑的是小鸥跟他的高中同学通话竟然弃方言而择普通话,还说什么为示清白而让大家可以听懂。鬼才信这话呢!所以以后老二接电话就被密切地监视着,而后来事实也证明了他说的确实是实话。虽然佩服他如此个性,但随着那个女生越来越频繁的电话,大家敏感的神经又应激而动,一段时间的观察,终于明白了他俩的真正关系,明明彼此都有意思,却谁也不捅破这层纸,却每天这样那样地聊着、扯着。每每听着他俩在电话里赌咒发誓以后不再联系但往往是余音尚未下梁又铃声大作,马上开始了一轮人生、命运、爱情的探讨,我就不由得感慨万分:两个如此个性的人,一张如此坚硬的纸……而老二也往往是这个时候挂了电话朝我一笑,那神情好像是他被人冤枉了,受了多大的委屈要找人倾诉似的,他那一笑起来就习惯性地向两边拉扯以致得到“笑起来满脸都是嘴”的美誉的两片薄唇让我的原本生动的感叹嘎然而止,我一咧牙,甩下几个字:水仙不开花!趁着他没明白过来,赶紧撤离现场,才不管他是不是装蒜呢。
有时我们四个单身汉走在路上,看着路上熙熙攘攘的男男女女,看着相配或不相配的一对对情侣从身边经过,我们都要指指点点,那神情就似掌管人间姻缘的月老般权威,而事实上别人般配不般配又关自己什么事呢?大家只是在心中寻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外形资源有限不要紧,多的是美女配丑男;长得好点也没有关系,跟领着个歪瓜劣枣到处跑的帅哥相比自己还不算委屈。一句话:独身很好!没有比上不足的遗憾,也没有比下有余的虚荣;没有晕头转向的眩昏,没有患得患失的起伏,多的是一份局外旁观的从容与洒脱,不因情羁,不为人囿,这是怎样的一种境界!然而在现实生活中,这套理论上明明成立却偏偏没有说服力的自我劝慰往往没有丝毫作用,相反,它倒是时常提起心中的隐痛,每每让你不得不回想或设想曾经或将要经历的人和物。反思的结果在无数次的扪心自问后过滤得只剩一个诘问和嘲弄的答案:没有女朋友的日子该怎么形容呢?最正常也是最不正常的,正常源自人先天定位就是孤单的,不正常始于人害怕孤单的本性,所以独身既是一种自我回归也是一种自我放逐,因为回归所以可以自我反省止于自我完善而不会在情感漩涡中沉没原本高昂的头颅;自我放逐虽不免有点残酷待己却也是情非得以,宁缺毋滥以求得一个完整的自己。接着往下推理,最后的论断就是只有完整地保存了自己,才有可能为以后寻找那个相伴终生的人一个参照的标准——把自己都给丢失了,又怎能知晓心中真正的选择呢?
我们四个常在一起疯疯颠颠、嬉笑怒骂一番。或一致对外,或同室操戈,骂完说累后就都不记得了。这很有种醒了又睡的意味,睡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曾经醒过。特别热闹或安静的时候,我习惯以至喜欢独自另寻一个角落静静坐,看着他们开心地笑,欢快地闹,放肆地宣泄堆砌的牢骚,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自然地生出一种很暧昧难辨的情愫,四个人竟然会这样机缘巧合地从天南海北聚集到一块儿来,甚至撇开个人的心性或者是在试图保持每分子的完整性,同时又不分离出整体的融洽和团结。想着不觉有点儿女情长的感觉,理性地分析一下,在每个人的大学生活种必定会有几个知己,即使不是知己,至少也是己知的朋友,虽说这几个人只是从你的交际圈中随机地抽取的,在你与其交往后方才认证了彼此在对方生命中扮演的角色,但是为什么就是他们呢?为什么就的有血有肉的他们几个呢?我很感激也很茫然,我很感激自己的记忆也许生命中都将留下他们的身影,茫然却不知道去感激谁。我是该感谢生活的赐予,际遇的奇妙,命运的必然? 是该感谢自己还是该感激他们?无论感谢与否,也不管对象是否显形,在进行的和进行过的欢声笑语面前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不可否认,即使是再纯再真的友谊也有等级之分,更神奇的就是一个人与他感情往往配套成双,伟人有伟人的交流,凡人有凡人的交往,二者自觉地遵守着冥冥中的法则,但是层次的高低并不代表感情的重量与质量,一切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平等的,差别只在于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对待它们有着不同的先后选择。有人曾经如此对朋友做诠释: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朋友,但我们真正需要的却不是朋友!我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这句话,但却总是难得要领。朋友,尤其是真正的朋友,是每个人的一种精神需要,一种心灵需求,或许高山流水般的知音不是每个人都有幸遭遇,然而,我相信:只要产生了友谊,就是合理的存在,就是应倍加珍惜的际遇!
都想到这,我心安理得地推崇我的友情,于我它是不可替代的存在;想到这,阵阵睡意就不由从一颗知足的心底层层涌出,我又有了睡的冲动与期盼。是的,我在清醒中感受到了身边太多本不易被察觉的喜悦,原来关注身边的人与受到他们的关注一样让人欣慰,后者甚至会让人有种更深层次的幸福感,而友情就是两者间一个十分结实宽广的载体;在这个和大家一齐搭建的舞台上演绎的七情六欲,即使在睡梦中我又怎能忘却?除了在梦中满心欢喜地细细咀嚼朋友们的音容笑貌外,我几乎想不到别的方式来尊重自己和自己的友情!
苍穹,入目都是密密的繁星,一闪一闪地镶嵌在我影子的轮廓上,于是,我给朋友重新定义——朋友如你的影子,在你人生的黑夜中他们隐而不见,因为他们已为你攀上星空,用默默的祝福为你引路;在你生命的阳光下流连忘返,因为有人能够分享你的喜悦与成功,收获的感觉才能在量和质两方面得到复制与传播。所以孤独是一种理想中的境界,只有曲不迎众者和曲高和寡者才能深切体会其况味,人,只要不是自己愿意,是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的。于我,孤单是不存在的,更何况隔绝——因为我有朋友!这也是我梦中微笑的缘由。
三
停驻在梦中的笑构成了梦最真实的一个环节。
我很是愿意相信弗洛伊德的这句话,我相信梦是情感的一种临时存储,除出笑自身的真实性,因微笑而微显放肆的梦也必定承载于真实的丰富的感情之上,正是如此,梦才会多姿多彩,才会刹那而永恒。这样想着,我不由低下头来整理剩余的被自己遗忘在风景之外的没有或者不能清点的一路走来所拾掇的光滑的亲情贝壳时,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又恢复了哭泣的本能,因为我终于发现自己的人生中原来一直是月朗星晴,而我自己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躺在家的怀抱里仰望头顶繁星,傻傻地在视野中排列着它们,一颗颗就如那晶莹的泪滴。
追根溯源起来,我对家的概念应是起源于外公的拐杖。在我的印象中,外公的手杖就是家的最高权杖,外公用它来指点人、教育人、训斥人,甚至体罚人,而全家人都聚集在权杖的四周,大家都茫然地看着外公。后来上学后我才知道这神情叫毕恭毕敬,那情形叫儿孙绕膝。外公子女很多,所以外孙、孙儿自然就有一大群。在外公的九个儿女中,我母亲最小,因此我有许许多多的表兄表姐,有的甚至从来都没有见过面。几十个男男女女中,也许是因为年龄的缘由,外公对我是十分偏心的喜爱,有什么好吃的都要给我留着、藏着,要是我和表哥表姐们吵架了,外公一般是不由分说地责备他们。为此,我的几个姨、舅都怪父亲偏心,而外公的回答让他们哑口无言:不是我偏心,我就是喜欢这孩子!他们要是也可以像勇波一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干干净净地穿戴着,我也一样地喜欢啊。儿时我的内向、离群、沉默在外公的眼里都成了一种难得的品行,现在想起来,如此千方百计地寻找我的优点的人,二十年来就只有外公一人。我小时候很胖,因这个而被人赠与各种外号,而外公从来就没有叫过我的绰号,他总是叫我勇波。外公喊我名字时的声调很有韵味,拖得长长的,叫得悠悠的,晃得飘飘的,一路跳跃在我晚归的身影旁。也不知是因为外公喊得太多的缘故,还是天生如此,那时的我格外听话,格外地听外公的话。每次,外公都是笑呵呵地看着我,一边用手摸着我的头,而抬头仰视的我,那时的眼神总是特别清澈。
可以说我是在外公家里长大的。我对外公外婆的思念远胜于书本对我的吸引,小时候,一到寒暑假,我都迫不及待地奔向外公家中。去外公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条河,在我幼时的记忆中,只要跨过那条宽宽的河流,迎接我的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在外公家,我可以目见耳闻外公几十年的人生经历,可以听他讲乱世三国、英雄水浒;可以信马由缰地溜达于田野的每一条崎岖的路上,可以趟在夏夜的月光里享受外婆手中吹出的习习凉风。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多得我在外公家总是忙忙碌碌的,忙得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新学期的到来,恋恋不舍地走进教室,而心,仍然要在外飞很久很久。
我是在外公的夸奖声中长大的。那时的我很是害羞,在每次过年过节的时候,我总是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该说些什么?每每这时,面对满屋子的人,外公总是要当着大人的面称赞我几句,而且满是夸耀的语气。有时候,表哥表姐惹外公生气了,外公就拿他们和我作比较,弄得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平时在街坊邻居面前,外公对我的表扬也是从来都不吝啬的。每当我流利而完整地背出电视剧里的一段对白,或是在广告刚开始时把广告词很神气地大声念出来,外公都很高兴,都会摸着我的头,笑眯眯地夸我有出息。而我当时之所以用功地背这些无用的东西,初衷无非是想博得外公的一声称赞,换他一次开颜,因为,外公开心就是对我最好的夸奖。
我是被外公引领着长大的。我之所以如此强烈地向往假期的到来,就是因为对在外公家无拘无束生活的向往,在外公家的日子,外公从来不要求我做什么,禁止我做什么,他只是告诉我什么不应该做,为什么不应该做。我是在外公是教育中启蒙的,我常跟着无须眼镜也能顺利阅读埋首古书中的外公一起看书,尽管读起来十分吃力,但在外公的熏陶中我开始对许多典故、传说有了兴趣,不知不觉中读书的日子就浓缩成外公嘴上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和书中一页页熟悉的竖写的繁体字。我突然发现,原来读书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外公的一句话我至今仍记忆犹新:看书是智慧的捷径。我是为了聪明而读书的,如此功利却也是最无功利的动机,即使多年后我依旧不能身体力行,坚持不懈,甚至有时觉得自己现在很多方面都赶不上以前,譬如心境。外公领我的那段时间,我从来都不去考虑别的无关的事情,一个人心无旁骛地成长着,不为任何事情所羁绊,因为在我的前方,有一个老者,一个智者在遥遥地引导着我,保护着我,和外公一起赶路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纯的时光!
那时候最惬意的事情就是听外公评书。时间一般都是夏夜,晚饭过后,外公家的地坪上就坐满了人,年长的,年幼的,谁都很清楚屋内燥热的空气、枯燥的电视节目与屋外的习习凉风、精彩说书的优劣。每次,外公都不扫大家的兴,搬条凳子坐在观众中间就开始。这个时候,我总是依偎在外公的身边,听着外公讲述起伏跌宕的情节,在心中描绘着那一个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听得累了,我就把头枕在外公的腿上,盯着满天的星星满足地睡去。外公所讲的故事人物、情节我都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但是在童时的懵懂中,外公无疑是为我另辟了一个世界,尽管我不能融于其中,却是乐此不疲地在里面徜徉。即使岁月拉长了躯干,年轮铺垫了视野,回首也不敢俯视,仰之弥高的这个精彩的天地就这般遥遥地立在远方,矗立成为我心中一个美丽的南天门。
记忆的门中,忽明忽暗地洒落着许多外公留给我的礼物,可在当时却没有在意,些许也弄不明了。直到那一天,我亲手抚摸外公已经冰冷的面颊,心中忽然空灵起来,无端由地涌出一阵自己无法道明的冲动,这涌动的浪潮承载的竟然是原本模糊的往事,一件件铺天盖地而来。外公脾气火爆却对我柔声细语,不苟言笑唯因我喜笑颜开,我忽地生出往年拜年时双膝着地的痛楚来,我从未盛装过哀伤的心房竟然开始莫名的胀痛,是的,我一生唯一跪过、拜过的人竟然离开了我!往后的日子我应该怎么过?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生的无助与孤寂——无力挽回逝去的时光,更害怕一个人的寂寞。我逐渐明白,原来想念与失去是可以化合成一种新的感觉的,它就叫悲伤。我伤心,因为外公离开了我;我害怕,也是因为外公离开了我。悲伤的间隙,外公的音容笑貌全都潮水般涌上心头,往事的点点滴滴在僵直冰凉的轮廓上串成根根战栗的神经,胡乱地抖动在触摸起来遥不可及的空间里。回忆的尽头,缅怀的虔诚刹那间被消融得无影无踪,换而代之内心的惊悸,生离死别的对比在我幼小的心中留下对生命脆弱的惊叹。烟雾缭绕中,关于外公的一切就自由地拼凑成一个无法释怀的轮回,我跪在地上,久久不舍起来,不敢起来,我要送外公最后一程,我怎能不眼巴巴地告别我爱如爱我的外公呢?泪终于决堤,一股股挂在木然的眼角,哗哗地涤荡着逝去时光中的零零碎碎,冲走了琐屑,洗去了尘埃,于是,心田只剩血液流淌的汩汩声,最后,声与影一齐结晶成心底不堪直面的一片冰花,晶莹剔透而又冰冷如昔。
人的成长总是在某一天因某一个人而开始的!那年,我十二岁,外公八十三岁;那年,我开始长大!我与外公深交九年,离别、怀念九年,到最后空留一地真实而渐趋虚幻的印象,我悲戚而又心有不甘地搜寻着一个真实的过去,一个可靠可信的凭证。直到现在我终于发现,我对外公的印象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似乎外公的不辞而别也带走了原本让我敝帚自珍的记忆。我只是隐隐地觉得在不明的某个角落寄存着我十二年的成长日历,在那,有位老人在静静翻阅页页幼稚的笔迹。而我呢?我只能幻想着这一切,完全无能为力,甚至于不知不觉中已经背叛了原来百分之百的思念。外公于我,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难以提及的话题,更多的是,外公已经成为我一个精神支柱,一个证明我是幸福的基点。是真实的外公,见证了我童时的快乐,是逸走的外公,延续了我的幸福;是外公的音容笑貌,把我领进了血浓于水的亲情世界;是外公的驾鹤西去教我怎样去接纳、珍惜伴我而生,随我至死的感情。
外公最后还是走了,他的离去让我明白了生命中有着太多的匆匆过客,而在这些生命的过客中,包括了我们最重要的父母、长辈,他们的凭空从我们生命视野消失,是我们脆弱的情感个体所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生命如一艘船,满载容易覆舟,空舱亦难禁风雨。生活中突然丧失了自己的情感依托,整个人一下子就如浮萍般漂无定所,茫然、无措而止于随波逐流、放逐江潭。外在的轻,铸就了本质上的重,因为迷惘无助而自我放逐,因为自我放逐而欲重回起点,一次次的寻觅与探求的过程就是我们不堪承受的生命之重,同时也是一点点加重加厚生命质量与厚度的过程。人,因生命之舟的偶然或必然的变轻而满腹心事,因愁绕百尺而变得沉重;因自己对生活的体悟感触而整装前行,因胸有成竹而在人生路上驾轻就熟。人生,背负着太多的生死离别、牵肠挂肚,它们是个体感情的重负,它们让我们大悲大喜、患得患失,但是,沉甸甸的感情守候与收获也使我们生命的真谛得以轻盈而空灵。断线的风筝虽然更加无拘无束,更加天南海北,却只能躺在地上仰视被线牵扯着的但在空中飞舞的风筝;线,加重了风筝的重量,却成就了风筝的生命价值,断线,就是风筝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物亦如此,人何以堪?由重到轻的物是人非,由轻到重的蜕变成熟,又由重而轻的大彻大悟,轻与重,谁是起点?谁是终点?起于哪?终于哪?
不可否认,每个人都渴望着一种生命最深层次的关怀,而这种人本身的需求往往又是最先最常以亲情的形式表现出来,除却血缘本身的缘由不谈,隐隐中亲情还可以上升为一种超脱于人生理本能之上的存在,渴望关爱是人的本能,施与亲情是人的本性。冥想中,我似乎触摸到了系在我冉冉上升并开始成熟的双翼上的线,那是根由两股细绳缠绕而成的十分柔韧的线,线浸润在温暖的七彩阳光中,粗糙的线身竟耀出蚕丝般晶莹的光泽,流溢的光彩游走于爱的弧线上,所有的温馨都源于另一端温情的视线与沉默的背影,那就是我终生不感稍加忘怀的两个人——父母!
而当我触到这两个我人生中最最神圣的字眼时,却不知该如何下笔,我是从天下所有平凡的父母中凸现我父母的伟大,还是以我父母的平凡来见证天下所有父母的伟大?我该怎样用最精练的言辞来概括赐予我生命的父母?我又该如何用最丰富的语言来详叙抚育我成长的双亲?原本神奇七彩、活蹦乱跳的文字突然丧失了魔力,一个个软趴趴地匍匐在地,完全没有任何力度支撑起那道不尽说还休的亲情。我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笔,我怎能轻易下笔?我怎敢轻易下笔?可恨的是我竟然找不到令自己满意的词汇,羞愧与懊恼交加,我终于放弃了!因为我发现:我平凡的父母不经意间已经本能地铸就了世上成色最足的一份爱,在爱的倾斜天平上,我远远地站在顶端,父母期盼的视线延长了力臂,混淆了彼此间付出的份量与比重,而无怨的父母亲仍执着地维持着这原本就不公平的得与失,只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在人世后天的层次中,我习惯地立在父母的肩上,父母的沉默铸就了父爱的深沉厚实与母爱的广博深邃,风雨中巍然不动的肩膀默默地承载着岁月的辛酸苦乐,只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但是在情感的神龛前,父母却永远是我心中无法企及的最终归属,对他们,对他们所做的一切我都只能高山仰止,因为他们是赋予我生命的爹妈。因为是儿子,又因为是父母,就这么简单,却又是这么充分,两个先天注定的理由,在逻辑上欠缺严谨,可在浑然天成的父子、母子关系前,理智的思考与理性的演绎根本无法插足。扑面而来的往事历历在目,潮水般地淹没了我,我神游似地从尘封的记忆中找寻关于父母亲的蛛丝马迹,然后欣喜若狂地把瞬间的往事铺展在我人生宣言的封页上,页面上,清晰地闪烁着粗糙的和晶莹的生命印记;粗糙的是父亲的手,晶莹的是母亲的泪,闪烁的却是我从眼角,由心地淌出的幸福与感激。
记忆中,父亲是沉默而暴躁的,从未对我和弟弟有过什么细声细语,即使是在家庭气氛十分融洽的时候,父亲也是不屑于与我哥俩谈笑的;而一旦他对我俩稍有不如意时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斥责怒骂,我心悸于父亲的责骂,更害怕是因自己的缘故而使父亲雷霆大发。在那时孩子的眼中,父亲的威严是理所当然的,谁也不敢以任何的形式提出任何的质疑,只能把心中想和父亲述说却被他不胜其烦的表情给生生逼退的话语咽回肚子,每每此时,看着父亲转身的背影,我心里总是一阵委屈,可在山般深沉的父亲背后,我所能做的也就只能如此。长此以往,我和父亲渐渐地隔膜起来,我根本就不能理解为什么父亲在儿子面前总是那么在意自己的权威?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由父亲领着玩耍?为什么每次我的小小的亲密举动在父亲面前都只能是自讨没趣?我不再蹦蹦跳跳地出现在父亲严肃的面容前,不再唧唧喳喳地撒娇耍赖,我就这样一个人沉默着,在无数次的碰壁后我学会了把心事深深地埋在心底,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叛逆,尤其对父亲,我的心事埋得更深。我根本就不能理解父亲,因为父亲用他的不怒而威的冷漠完完全全地把我和他阻隔开来,我从来就无法窥视到父亲心中哪怕丝毫的情绪与感想。父亲,对小时的我而言,是个谜。
父亲那时很高大,高到我甚至连一次趴在他背上的经历也没有,因此,父亲宽厚的背膀一直是我儿时的热切期望,我总是期盼有天自己能够安静地伏在上面一会,然而,跳不上父亲背膀时,父亲没有抱我上去,等我自己能蹭上去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却有着更多更具吸引力的新奇事物在招引着我,所以,一直未能如愿。随着时间的推移,父亲的背成了我的一个不那么真实的期待,一个可有可无甚至有点虚无缥缈的梦。终于有一天,当我的视线已经可以和父亲水平对视时,我猛地发现,曾经强烈吸引我的那个肩膀就在眼前,可是,它似乎已经不那么挺直,不再那么巍峨,而我也不需仰头。更糟糕的是生理上的对等竟然让我错误地认为自己已经能够和父亲平起平坐,终于,十几年来父亲在我心中高大的形象一时间土崩瓦解。可是,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抽秧般的身体加速了少年热血的沸腾,多年来在父亲面前谨小慎微的我开始试图摆脱父亲的约束,中气越来越足,脖颈越来越硬,与父亲的争执与冲突也日益加剧。
一切还是不可避免地来临了,前因后果都已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由于我的顶撞与出言不逊,父亲举起了他的手掌,就悬在我头上一尺的地方。我扭着头,因争吵而面红耳赤却倔强地呆立在原地,不躲不避地准备接受父亲的这一巴掌,似乎只要父亲的这一掌下来就表示他在家中两个男人的对峙中输了。然而,倔强如斯的我却没有料到,父亲的手最后还是缓缓落了下来,父亲第一次向我伸出巴掌终究没有拍下。我盯着父亲的手慢慢地从我眼前卸下,心中完全没有任何逃过一劫的侥幸,只觉一阵悲哀从心坎泛起,父亲辛辛苦苦养育儿子长大却换来如此的结果,一直为我所尊敬爱戴的父亲竟被我气得要开体罚的先例。然而,这种懊恼后悔的情绪仅仅维持了那么一刹那就马上被虚伪的自尊所抵触,血气方刚的我根本就拒绝任何形式的认错,尽管我知道自己错了。
我低着头,不敢面对父亲成分复杂的眼神,可我却分明地看见他微微抖动的衣袖,可以想像父亲一定是气极了,甚至他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我不忍再看,头埋得更低,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去平息父亲的怒气。两父子就这样沉默地对立着,谁都不说话。气氛突然间紧张,连四周的空气都似乎在一瞬间凝结、绷紧,我不由头皮一阵发麻,心头更是怵得慌,不知所措地保持着身体每一部分的纹丝不动,全身僵硬在那里。终于,父亲打破了沉默,他缓缓地再次举起他的右手掌,一点点地朝我的脸伸来,我明白自己不能躲避,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父亲的手掌并没有扇在我的脸上,而是在我涨红的脸上轻轻摩挲。一种磨砂般粗糙的感觉清晰地从脸掌交界出传来,我不由生出强烈的反感,鼓起勇气想把父亲的手给扯开,我实在不能忍受这种明显带有侮辱性质的举动,倒宁愿父亲结结实实地揍我一顿,也胜过这样非打非亲的抚摸。
“儿啊,今天我什么也不说,我只要你摸摸我的手掌心。你想一想,我是为谁才这样劳碌辛苦?”父亲总算开口了。伸出去欲要架开父亲手掌的手僵在空中,不只是因为父亲这句话,而是因为我娇嫩的面部皮肤敏锐地感觉到了父亲手掌的异于常人。厚实的手掌的每次移动,都让我有种微弱的疼痛感,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我不由得从脸上小心地拉下父亲的手,平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这是怎样的一双手啊?!我从来都未留意的父亲的手竟然是这样的!宽大的手掌心里,横七竖八地开裂着,布满一条条沟壑的手心如同饱经风霜绽裂开的桃子的表皮,干裂的伤口仿佛道道刀痕一样深入肌肤,在大的裂口旁边酝酿着若隐若现的新的伤口,无数条细细的裂痕血丝般地遍布整个手掌。五个手指头上的指纹早已被厚厚的茧子给代替,这也是整个手掌中唯一没有开裂的地方,指肚以下关节交界出,原本天然的皮肤褶皱完完全全被充满血丝的龟裂所取代,使得手指更加显得虬曲,顶上的五个指甲并不似常人那样平整而有光泽,而是在长年累月的劳作的挖抠扒抓中毫不留情地丧失了最后一点点美化点缀的功用,整块指甲盖已有小部分脱离了手指,微微地向上翘着,指甲的表面全都暗淡无光,手摸上去都可感觉到洼洼坑坑。这是松树皮似的一双手,这是如锉般的一双手,这是风沙淘洗而成的一双手,这是养家糊口充满力量的一双手,这是我敬爱的父亲的一双手,这是欲要揍我而中途抚摸我的一双手,这本应狠狠扇我几个耳光的一双手,这本是我应奉若天物的一双手。可就是我,就是在这双手的呵护下成长起来的我竟让这双手不能控制地抖动,让这双已经历尽沧桑的手再次皮开肉绽。我凝视着父亲的手,心中不禁波涛澎湃,浊浪翻滚,所有的懊恼与悔恨变本加厉地噬咬着我的心,我拿起父亲的手,我要用力地抽自己,我要用最大的力气最大程度地宣泄深入骨髓的自责。可父亲的手还是不由分说地从我苍白赢弱的双手中抽走了,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抽空了我所有的自持,我轰然瘫在原地,父亲则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冰冷的思绪悄悄地爬上一片空白的脑海,看着父亲黯然神伤地走远,日意弯曲的背影依旧无法掩饰父亲满腹的伤心与失望,我已不堪忍受锥心的自责,而父亲隐忍的态度更是让我无地自容,羞愧万分。我多想对父亲大声地说声对不起,我多想挣扎着起来跪倒在父亲的面前求得他的宽恕,可父亲已经走了,他已拒绝给我最后的机会。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援无助,巨大的恐惧充塞着我的每一个毛孔,我真的伤了父亲的心,伤害了一个为我遮风挡雨十几年的至亲人的心,伤害了独撑一个家从不呼苦喊累的坚强外表下深藏着的一颗望子成龙的心。感同身受到父亲的伤心失望,我滴血的心底晴天霹雳地蹦出几个字眼:哀莫大于心死!父亲会原谅我吗?我能够原谅我自己吗?
我不停地诅咒自己,责骂自己,如果诅咒能够实现,我诅咒自己永不长大,只能在睡梦中憧憬父亲温暖的肩膀,至少年幼的我不会和父亲顶撞冲突;如果责骂可以成真,我希望这责骂来自父亲的口,希望以此消解他千分之一的怨懑,只有他的责骂才会让我泪流满面。我无法将忏悔的话语说出口,简简单单的几个道歉的词眼怎么可以轻易地消弥这种揪心的伤害,一时求恕的冲动如何弥补已经铸就的错误。我只有忏悔,只有虔诚地忏悔,我只希冀能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可以得到父亲的谅解,可以使父亲明白我无尽的悔意。
带着一心的疲惫与期盼躺在床上默然无语,已是凌晨两点,我仍无丝毫睡意,只是那样条件反射般地软软地倚在被子上。被子很软,也许很硬,软到根本就无法帮我承担一点点重负,硬到我身体所有的热量都无法温暖它的一角。我用整个身体去感受着自己成长岁月中父亲镂下的缕缕印痕,麻木的大脑却无法再做任何思考,只是那样无能为力地让自己漂浮在深邃的黑夜里,完全的黑暗反倒让我有种光亮的错觉,原本关于父亲的点点滴滴慢慢地汇聚起来,在心底潺潺地流动着。父亲8岁丧父,30得子,22年的独自挣扎生活使他不知道如何去充当另一个生命的承载者。在儿子急切地要求父爱而父亲还没有完全适应父亲角色的尴尬中,儿子选择了疏远,父亲选择了沉默。而这一切的都将终结于父亲的双手,在这双手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无可遁形,父亲对儿子深沉的付出,儿子对父亲袒露的要求;在这双手面前,我终于读懂了父亲,父亲三十得子的喜悦,儿子仰视父亲的崇敬。即使在朦胧中,我依旧可以真切倒父亲给我从未有的震撼,父亲用他厚实的手掌磨砺了我麻木的心,用他的沉默松弛了我防备的心。
日子就这么平凡无奇地流淌着,接下来的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周而复始地循环着,许多年过去了,我长大了,父亲衰老了;我为自己偷去了父亲的光阴而感到羞愧,父亲因我的成长而倍感欣慰。然而,这么多年来,父亲用他绽放父爱的手掌抚摩我的那个场景,当时我心中所想到的一切,父亲心中所想到的一切,以后我和父亲谁都没有再提起,两父子心照不宣地用沉默碾碎了横亘在彼此间的不愉快的回忆,无声地保持着两个男人间的默契。
犹太人有句谚语:父亲帮助儿子的时候,儿子笑了;儿子帮助父亲的时候,父子都哭了。
我想,我开始懂父亲了!
父爱似山,母爱如海,巍峨的父爱如那仅有八分之一露出水面的冰山般内敛,而母爱却是涤荡一切的汩汩的溪流——母亲十月怀胎的痛楚换来我的降生,母亲流淌着的血液涤荡我在漆黑的人间绽开的生命的胞衣,可是却在母爱的宽容下肆意地张扬着为人子无端由的骄傲,任性地把这中情绪宽泛为一种理所当然的索求,一种无度的挥霍。而这所有的无知都深深地溶解在母亲眼角皱纹缝隙里的泪珠之中。
看着父亲的背伴着母亲的眼泪长大的我也许永远不可能用惊天地泣鬼神的篇章颂扬父母,也许是因为平凡的父母只有用平淡的语言才能更显其伟大。是的,醍醐灌顶似的,我突然清晰无误地感觉到了心中已经沸腾的对父母喷薄而出的感激之情:我爱你们!我最最敬爱的双亲,我最最亲爱的父母。
这句简简单单的话,我却从来没对父母讲过,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更无谈去思考些什么,感激些什么,直到有一天看到“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真的害怕了,真的痛悟了,终于为我的父母写下了些文字!
后记
人是万物的精灵,世间的一切,皆因了人的存在而放射出光华,呈现出意趣。人,不光有高度的智慧,更有丰富的感情。这后面的一点,尤其道出了人之为人的根本,而人之有情,存乎多端,各种各样的感情共存于人类的情感花园之中,一起摇曳出五彩缤纷的七色链。可是,正如一切事物都既有中心又有边缘,既有原初又有伸延一样,人类美好情感的百花园中,也有着几株最鲜艳芳香的花卉。它们是母体,是一切高尚动人行为的动力和源泉,是美德和善行最初的出发点。那么,该怎样称谓它们呢?
——曰亲情,曰爱情,曰友情。
始终相信:生命的起起伏伏,生活的风风雨雨,羁旅的颠颠撞撞,,在根植于大写“人”字三分“人”之世界所形成的友爱亲情的割据中被消解得无影无踪,被熨烫得平平坦坦。被幸运地赋予了这几笔人生财富,我们又怎能不如生命般珍惜它们?伴随自己由生至死,携着它们上路,我们又怎能不满怀信心迈好人生的每一步?
是的,上帝做证:幸福,无法言喻!而我,一个被包围着自己的幸福所感动的人生初涉者,非常幸福地沿着由幸福铺垫而成的道路义无返顾地走下去,我自信,也自足。同时祝愿天下所有幸福的人一路走好!
亲会会爸 2008-3-9 16:08
这个是送给最爱的人的最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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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考验,它是一种可以鉴定出爱之深浅的考验,它会给你对他/她的爱准确的打个分,通过这样一个间接的方式你就可以让她/她知道你爱他/她有多深。作为考验成功的奖品,众心塔会颁发“真爱鉴定证书”给你,它足以证明你的真诚和付出!相信你的“真爱鉴定证书”是给他/她最好的礼物,证书也可下载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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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如果你有参与考验的决心,那么请完成以下几步开始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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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会会爸 2008-3-9 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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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会会爸 2008-3-9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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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jk140 2008-6-12 13:13
sf
支持!!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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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jk140 2008-7-19 03:05
阴茎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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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zhrs36 2008-7-27 15:46
goody的Family Clothing, Inc.归档关于改组计划的透露声明
Last更新: 7:37 p.m. EDT 2008年7月25日
KNOXVILLE, Tenn。, 2008年7月25日/PRNewswire通过COMTEX/ -- goody的Family Clothing, Inc.,在小的适度定价的[url=http://www.pi1.cn]外贸服装批发[/url]操作零售商对中等大小市场主要在东南部中,今天宣布在7月24日2008年,它和它的辅助者(共同, “债家”)归档了透露声明(“透露声明”)关于Goody的Family提议的联[url=http://www.hengxin-chem.com]胶浆[/url]合改组计划Clothing, Inc. (好吃的东西的)和辅助财产的债家、债家和正式委员会无担保的债权人(“计划”),与特拉华(“法院”的)区的美国破产法庭。 如果证实,计划将实[url=http://www.sdyude.com.cn]电瓶修复[/url]施在债家、他们的前请愿资深贷款人、他们的前请愿[url=http://www.bjau.cn]专业音响[/url] 小辈贷款人包括PGDYS借贷LLC和GMM资本LLC和正式委员会的妥协和解决无担保的债权人之中(“委员会”)。 债家将被整顿寻求计划,如果证实和继续运转中,达到宗旨第[url=http://www.donglichem.com]二手不锈钢反应釜[/url]11章为他们的债权人的目的,顾客、供应商、雇员和社区。 委员会是计划的拥护者。
hijk140 2008-7-30 11:29
法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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