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诗集《黑暗松林2006》D
七、把东写成杀
《肉刺》
我遭遇烈风而打了寒颤
伸进毛绒口袋的左手
犹如被打火机的引火石电击
肉刺在中指的边缘
幽灵般闪现
它就在那儿了
玩世不恭地存在
母亲曾用绣花针
在明晃晃的日光灯下
从我的拇指肚挑出
细小的仙人掌白刺
而我的后背
因在野灌中翻滚
张满了火红的大疹子
拔除肉刺
是伯娘的一项专长
食指和拇指就像瞄准器
将这调皮定点清除
不留一丝后患
某年夏天
一只红色小蝽
通过喙管
将毒汁猛然注入中指
比验血用的不锈钢针
阴毒了百倍
半瓶斧标驱风油
才剔除它的乌青和肿胀
我一边笼嘴呵气
一边逆风而行
决计将这隐隐的疼痛
暗暗地保存
这疼痛的隐隐
像极了对你
暗暗的想念
《混迹》
我混迹在人潮中
无暇顾及
散落的鞋带
我混迹在人潮中
无时不在搜寻
你流云般的马尾
我混迹在人潮中
惊喜地发现你
然后无奈地将你遗失
《告别辞》
L’MAS
你走吧
我不再百般地羁绊
你迈向幸福的匆忙脚步
即便纠缠能够俘获你的心
我也不愿再施以这纠缠让你伤怀
爱情我留不住
只能留下这
卑微的诗篇
我在各处徘徊
却再也寻不见你的倩影
于是我佝偻起头
收敛了期盼的目光
L’MAS
感谢你的到来
让我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感谢你的离去
让这相逢弥足珍贵
毕竟这段时光
不是无味与悠长
“幸运的是我，
曾陪着你开放”
《忙碌》
我将借书证和书
第一个放上平台
刷卡的女人
却将我排列到第三
她醉心于“蜘蛛纸牌”
甚至懒得瞟人一眼
怒发冲冠的我
疑心这女人存心和我作对
却忽然想起：
赶来赶去就为这一两分钟究竟有什么意义
很多时候
我们把这一两分钟累积成一两小时
在昏睡中度过
在瞎掰中度过
在呆滞中度过
在幻觉中度过
在晃荡中度过
倘若生命只是一段恒定的旅程
我们加快前行的速度
那么到达尽头的期限
只会来得更快而已
我们都过着忙碌的生活
以致没有留意
尽头到来的迅猛
《暴饮暴食》
暴饮暴食之后
心满意足
别无他求
进餐前七分饱的自我提醒
被热腾腾的萝卜炖牛肉
魔术般地变成
饭后深深的愧疚
我们在口干舌燥之际
还在若无其事地
对辣椒灰放行
《水泡》
同样的衣服
穿在不同人的身上
产生了不同的效果
这让我惊诧
一个人的一辈子
会穿许许多多的衣服
有的适合 有的不是
搁置许久的旧皮鞋
穿着很是挤脚（不合适了）
鞋底的花纹已磨砺殆尽
小径内突起的鹅卵石
由下而上压迫着脚底
我竟走了一天
才到达胖子酒家
电视屏幕中的男男女女
在风和日丽的某地
穿着高跟鞋走完三千米
活动的主题
是女权的争取
我缓慢而别扭地继续走着
双脚和那些男人一样
长满了水泡
只是这里的天气并不温暖
舒缓是美丽的
可为什么我们总是步履匆匆？
为什么不能放慢生活的脚步？
这让我更为惊诧
《暴徒》
摩托车从我身旁
疯狂驶过
离我不到一分米
在人堆中保持高速
需要勇气和技巧
它的疯狂叫我紧张
我倒希望它
蹭我一点皮毛
这样
我就有足够的噱头冲上前
将他扒拉下来
在众目睽睽下
疯狂地拳脚相加
而某人
被撞得人仰马翻
却还昂首挺胸地前进
肇事人的道歉
都成多余
故作坚强的人啊
我怎么会不鄙视你呢
请你痛哭
或者暴戾
但是不要违心地
故作坚强
《痛&快》
我经常因你而快乐
也经常因你而痛苦
我快乐
因为我沉醉于爱河
忘乎所以
上天安排了这场相遇
我痛苦
因为我从未对你说起
我们甚至行同陌路
哦，这独角的游戏
我在充满奇异石子的河床
逗留了太久
以致河水陡涨也毫无知觉
困在二尺见方的孤洲
我和幸存的苍耳草
迎接夜风渐凉的洗礼
满脑子都是你
可是哪儿都没有你
《把东写成杀》
她把东写成了杀
他把杀写成了东
老师表扬了她
老师批评了他
《太极图解》
我们的诗人气质
旗鼓相当
我是天生的神经质
内耗严重
杞人忧天的心脏
反而因此坚强
你保留着血性和刁蛮
碳能灯般的光芒
是众与
更是天成
你是阳光普照的河床
我是一片氤氲的日影
是谁把小镜戏耍
反射的阳光把灰暗劈做两半
蝼蛄捧着冬天才穿的小棉袄
钻出地洞来翻晒
《SONNET》
我没有把你召唤
可有个声音在回答
我在
我没有睁开眼
可分明看见
你的容颜
我没能逃脱鼻塞
可我闻见花香来自你
我的耳朵里
塞满了鸣蝉/蜜蜂和蟋蟀
可还是能听见
那首恒久的颂歌
《游荡》
今天下午
我明明走进了 教室
快要上课时
我却坚决地离开了
我打算去看杂志
却买了个蛋筒
最后躲进了寝室
发呆
我端坐在图书馆地草坪上
无法决定
去不去参加会议
去是妥协
不去是怯懦
遭遗弃的人儿
在外游荡……
八、《沉静的优美》（未完成）
——迟开的玫瑰,沉静的优美
《壁虎》
是否有个人
也在看着我
透过那白花花的一堵墙
我被墙上的
每一星斑点深深吸引
把目光抬离书本
它们便进入眼帘
斑点里可否有跳蛛的卵室
或者是蚊子的泪痕
面着壁
溶入只有一面墙的世界
可无数的眼睛射过来
我的脊背是不够坚硬的木盾
和众矢之的
我被群目推挤
变成贴墙的壁虎
是谁
在墙后高诵
"中流击水,
浪遏飞舟"的词句
专注的神态
国语的铿锵
我都看在眼里
《沙皇的诞生》
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我就成了沙皇
一切都在我的驾驭中
我的武器是目光
疲惫之时
我扬起双手
一个后仰
就触摸到光洁的墙壁
手指的关节
发出劈啪的脆响
我打着哈欠
做着瑜伽
醒着鼻涕
甚至对前面的人
没好气地挥挥拳头
一只苍蝇
一对蝼蛄
一旦进入这领域
都逃不出我的法眼
在不经意的顾盼里
你静静地走来
在无数次地相逢中
我静静地走过
《涅槃传说-凰》
你会懂
总有一天
你会懂
我错过了所有的美丽
所有的美丽错过了我
因为你会来
为了注定的相遇
我盘踞在此地
延后了飞升的限期
因为你会来
为了注定的相识
涅槃转生时
我蜕去所有浮华
请你跟我走
这大事只关乎你我
总有一天
你会懂
总有一天
《圣水爱人》
在我们呢喃细语时
谁能告诉我
有多少金黄的柳叶洒落
谁能告诉我
有多少星辉降临伊甸的圣水
谁能告诉我
这长椅的材质是白桦还是梧桐
谁能告诉我
她为何如此可爱又如此羞怯
谁能告诉我
零散的行人是否把我们看成是恋人
傍晚
长椅
金柳
清风
还有这心上人
哦……
我嘴上说着
“才不怕这初次的相会”
可只有跳进那圣水
才能将我紧张的每一秒
平息
《松果A》
绽放的松果
伴着樟叶和金针
一同坠落
落在厚实的腐殖质上
并被腐殖质同化
我将“手雷”检视
红色的 新鲜着 魅力四射
灰色的 经历了风雨 在打击中成熟
黑色的 是墓碑 封缄了一段历史
我惊讶于松树
在这北温带的衰老
去年今日我却
浑然不觉
印象里地松树都是年轻的
可哪有不老的青松呢
萎黄的针叶
残酷地结束了使命
……
松子的清香
可以在一嚼之下
直达脑门
而手心的这枚松果
是否因了其间蜘蛛卵
不甚分明的分裂组合
沉沦
《松果B》
松果的底盘
如观音的莲座
错落有致
每一粒松子
都配有一只嫩黄的
半透明翅膀
这羽翼
一如蒲公英的
只是厚重实在得多
似乎若此
才能穿透厚厚的草甸
深深地在泥土扎根
精致的松果
如熟透的
肥胖的松树
《沉静的优美》
迟开的玫瑰
沉静的优美
迟开就是那
冬眠的凋敝
沉静不等于
不幸与沉湎
月季花开了
牡丹花开了
杜鹃花开了
我仍在守护我的玫瑰
虔诚地祈祷
沉静而不再沉浸
迟开的玫瑰
沉静的优美
九、在车厢的窗前
《爱人的眼睛》
爱人有着婴儿般的眼睛
清澈明亮
不象我的 如蒙了一层死灰
再发展就成了白内障
爱人的单眼皮光洁清爽
世上无双
不象我的 一皱眉头
双眼皮眼看就成了三……
爱人的眼睛从不看我
四处张望
不象我的 一味地把她的娇羞
捕捉与打量
我的眼睛
眷恋爱人的眼睛
要是她看上我一眼多好
哪怕我的闭上这期盼的双眼 永远
白日梦
我在白日飘忽不定
脚不象是自己的
只因昨夜
又作了个半睡半醒的梦
梦幻比现实还真实
现实比梦幻还虚幻
我闻到烈日下枕木上
的汽油味
我听到大海的呼唤
而岸边是一座座的坟茔
一本英国文学史跃入眼帘
莫非这坟茔埋葬的
是一颗颗的诗星
睡资不断变换
被子还是掉落床下
我劝自己尽快入眠
不一会却进入了新的梦境
也许诗人就是
将梦带到白日的人
只因梦作的太过真实
才冲破了黎明和黄昏的限制
晨练者
奇怪的有节奏的
声音
迫近了
这不是破得可以的
三轮摩托
而是一个精瘦的晨练老头
纯白背心
深蓝短裤
毫无节奏地挥拳晃脑
随兴而起的吼叫
和零星的汽车喇叭
一起对抗冬日的严寒
他心安理得地
跑到
穿着棉衣的我的前头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表
晨练者每迈出一小步
他的生命就似乎又延伸了一秒
《无眠》
无眠
索性开着灯
眼睛清早就打架
随它们去吧
我想做个诗人 郁郁寡欢 终其一生
也想做个商人 轰轰烈烈 跌宕起伏
不管怎样
只要有你相伴
我想离开这世界
却又无限留恋
我苦恋着的你呀……
“如何面对没有你的明天”
浑噩之际
指针瞄准十二点
我困了
却迟迟不肯扯灭
白炽灯里的那一点火
无眠的夜晚
我望向黑暗前方
迷茫 迷茫
爱人 你今在何方
《舞蹈症》
生命的弦已绷紧
死亡悄悄地靠近
狂欢舞蹈的表象下
自卑的心灵在哭泣
没有睡眠和消停
药片和秘方均告失效
衰竭 衰竭
死亡 死亡
最后一口气息
凝结了最后的舞姿
《无言的结局》
如果说爱情只能是一瞬
为何我的心中还有你
人生苦短
在太短的人生中
你注定成不了我的爱人
人生又有何意义呢
人生如梦
在如梦的人生里
我却只是扮演着独角
人生又有何意义呢
如果爱情真的只能是一瞬
我巴不得立即死去
（至少死时我所怀想的依然是你）
《尤其》
情人节的清晨
我戴着口罩
走进小小的超市
而你是我的导购
我东瞧瞧 西瞅瞅
左手拿包方便面
右手揣个暖水壶
最后什么都没要
你只是热情地
向我推荐这 推荐那
尤其
是那一盒心形巧克力
付了钱款
我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捧着那盒巧克力
说我是个怪人
可我的手心有你的名字
每一天的笔迹都会更新
就像达芬奇画的鸡蛋
每一个都力求与众不同
《噪音》
在对你的想念中
我甜甜地睡去
在无尽的噪声中
我无奈地睁开 疲乏的双眼
撒水车的音乐
摩托车的轰鸣
内燃机的咆哮
雄鸡未至天明的高歌……尽收我心
多想和你隐居深山老林
常伴松涛和虫吟
遗弃了MP3、收音机和磁带
还有那新买的手提电脑
《在车厢的窗前》
车 停靠在小站边
不耐烦地催促你的起程
我飞奔在你之前
为你提着不多的行李
曾有一刹
我想突然转过身去
给你以真诚的拥抱
给娇羞的你
你上了车
我镇重地递给你一张纸片
手绘的兔子球球
脱胎于一小团黑暗
栩栩如生地
映入大明湖般透亮的
你的双眼
哪个好事的人关上了窗户
使你的身体蒙上了一层淡蓝
也不知你的眼睛
是否瞄向车外
瞄向车外的我
车开走了五分钟
我仍静穆地站在小站边
仿佛你一刻也不曾远离
仿佛是在迎接你的归来
《脚踵》
那一天
你摔坏了左脚
不告诉我原因
只是默默的快步走去
那一天
我的右脚出了问题
踢了几个小时的球
跑了十来个圈圈
一瘸一拐
直到今天
每一步
都发生锥心的疼痛
我曾给三脚猫治伤
如今却成了两脚圆规
一只是坚硬的铁脚
一只却是脆弱的铅笔脚
每个人都有致命的脚踵
对我而言
它却是对你的一片痴迷
《那个人》
那个人是哪个人
哪个人才是那个人呢
茉莉茶香里
我对着一支秀菊倾诉
她问我爱的是哪个人
我说“那个人”
“那个人”在此时此地
就成了你的别称
有的人来去匆匆 宛如过客
那个人却久久地萦绕在心
你永远是我的那个人
割舍不下 忘记不了的
那个人
《好奇》
难道你的赴约
只是因为好奇和怂恿
如果真是这样
倒不如没有1218
你是我的神
而我 也将是
一个难解的迷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