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诗集《飞蛾扑火2007》A
飞蛾扑火︿_︿2007
旅行之前 [苏联]马克西姆•唐克
旅行的手杖要用木头制成,
用白蜡树、枫树或橡树削成。
这样的工艺品不惧怕
不论是粗野的岩石,还是醉人的草丛,
不论是犬吠,还是山谷里的蕁麻,
不论是嘲弄的目光,
不论是旱天,还是雨天,
不论是沉默的门扇。
旅行的斗篷要用希望裁制。
它的口袋应该是无底的——
它能装得下许多日子和星期,
装得下普通的日子和节日的钟声。
应该把斗篷巧妙地涂上颜色,
为了它那不鲜艳的色调
能同灰尘、同新雪、同雨、
同翻耕的土地融为一体。
旅行的皮鞋要用熟牛皮缝制,
这种皮子不止一次地经过考验。
钉着两排钉子的鞋底
坚固而又耐用,
为了沿着山坡、沿着泥泞的路,
沿着长满苔藓的小径,
从容不倦地走去,
不必担心鞋子会出毛病。
旅行中的歌曲
要用小鸟的,用雷鸣,
用快乐,但同样也用忧郁,
而有时,也用沉默编成。
但假如你习惯于一动不动地呆在家中
冬天和夏天你都不同我一起
在故乡的土地上漫游,
你就意识不到这其中的乐趣无穷。
十二、致北苑
致北苑 远游的诗神
美妙的瞬间早就逝去
我已深陷琴湖的湖底
两眼睁着 却看不见光明
水葫芦的叶子很好
角质滑腻而且扎实
它们封锁了整个湖面
我在湖底不见一丝阳光
潜望镜的上方艳阳高照
扎堆的水葫芦仍在繁衍
黑色的怪鸟在叼啄什么
那味道只会比毛虫更糟
隆起的小岛近看只是水草
它们会发动一场起义
冲破湖岸的交界线
和陆生植物一争高低
几乎取得全盘的胜利
却因寒冬到来而止步
一湖的枯萎的芦苇
将之前的粉色花朵怀念
并撒满来春的火种
和湖中的鱼卵一道儿
随波逐流 居无定所
我怀疑这湖中鱼的所在
水草侵袭了它们的领地
于是它们蹦出来 逃跑
这位大叔可常来垂钓
装备精良还戴了茬小帽
可他从未钓出鱼来炫耀
他也去湖边种菜锄草
亲爱的大叔啊 亲爱的
也许去北苑打鸟更好
气枪弹弓随便你挑
无数个有眠的无眠的夜晚
是麻雀催促清晨的来到
黑色的怪鸟也经常造访
踱着诡异的步子奔跑
北苑的秀山有更多的奇鸟
在我耳边高唱着小曲
把学习效率加倍提高
北苑啊 亲爱的北苑
我已离你而去永不复返
是的我经常在你那里徘徊
买个夹馍吃个煎饺
打打篮球练练乒乓
心血来潮还去搓搓台球
一天三餐两餐都交给你
可是我永远地失去了你
那时我多么地兴奋
为获得新的体验而欢笑
阳光宽敞桌椅也利落
无尽的忧郁徒添烦恼
失眠的夜晚不会更少
离开鸟语花香人声鼎沸
无意识地被公寓囚禁
千篇一律有时还人迹稀少
我天天和水泥打着交道
铁窗防盗锁六层楼梯
琴湖的花园很好看 真的
可我从未将它环绕
龙凤围绕这巨石旋转
巨石你是否也惦念着
那山间或海边的故乡
在北苑我写下了第一诗篇
在北苑我曾把她爱恋
还目击过血腥的冲突
我无数次翻过男宿铁门
沿着地面的大裂缝蜿蜒前行
每天将海报和通知浏览
最爱吃北苑喷香的烧卖
这儿是彼得堡的涅尔瓦大街
许多陌生的面庞送给你审视
新摆的小摊也可成为时尚
甚至在这里的难捱日子
都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被蚊虫袭扰是桩乐事
寒风吹烂过几把雨伞
可是北苑啊我失去了你
我又怎能把你忘记
我留恋这乡村中的大学
北苑的生活得置顶加精
琴湖的蛙鸣很有气势
可乡村中的城市使我生厌
我还是执拗地喜欢
麻雀叫我起床的北苑早晨
北苑啊北苑 当一切
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时
愿别人也如我一样仍然爱你
十三、新帘子胡同
——就让我这样纯粹地眷恋吧,即使今生再也不会见到你。
1、 《滑行》
没有什么人的时候
我会在回廊上冲刺
然后一个急停
鞋底与地面磨合
发出了细微的沙沙
就连上台阶
我也会在狭小的空间里
尽享这滑行的乐趣
再往前就要触到阶梯
仿佛这鞋底装了轴承
唉,只怪这鞋底太平
而回廊如此光滑诱人
有些什么人的时候
我还是会尽情地
在回廊上冲刺
并且滑个不停又不停
2、 《不碎的琉璃》
钢化的玻璃杯
壁薄而体长
从讲台上摔下 而不碎
杯歹人暗算 安然无恙
它还是那个完整的
没有印记的玻璃杯
但愿心也像这杯
刚强中带着隐的柔韧
它跟随他有十一年之久
他的心因它的不碎
而更加地坚定执着
在某个夜晚
在一个不起眼的杂货店
他花十元钱
买了一个不碎的玻璃杯
砰砰砰
硿硿硿
他又在炫耀它辉煌的一生
当当当地敲着
神奇的杯壁
杯中还残余着三成的水
3、 《翡翠琉璃》
玻璃作坊
在我们眼中
原来生产翡翠
我们经常地
迈上几级台阶
在圣殿的一角
苦苦寻觅
奇形怪状的
废玻璃块儿
在我们手中
洁净如翡翠
气泡和杂质
似乎叫它们更美
阳光下
它的绿色
也是阳光的
而当我将它
放回抽屉时
我发觉了
那隐秘的
幽蓝的深绿
4、 《在路上》
一个在路上的人
走累了
坐下来歇脚
曾有一刹
他突然想通
停步吧
这儿的风景
要算最美
不比桃花源
也赛南山下
他这样想着
却抬起双脚
继续前行
他的双脚
已不由脑子
使唤……
5、 《早晨》——以下三首是对奥涅金诗节的尝试
我已失却大半的灵感
你以祝福诉诸了别离
钢笔里墨水傻乎乎地暗涌
徒然的圆圈被白纸谨记
病中休养的缪斯女神
如这纯粹的纸一尘不染
一个无眠的漆黑夜晚
诞生了最拙劣的第一诗篇
更多时候,你可知道
我作着天马行空的梦
昨夜浮现的诗句多么恢宏
天空放晴我又起了个大早
一切消逝得那么干净
健忘啊你也是写作的瓶颈
6、 《修钟表的女人》
手腕上的卡洛卡(手表)走走停停
我们可以欺骗时间
时间也跟我们打着哑语
修钟表的女人独坐柜前
一双巧手正忙个不停止
她的脸长得并不美丽
手表的能量就来源于她
抽屉里是崭新的电池几打
桌面上陈列着一个个心脏
见证了一块块手表的休克
几点钟了,在这美妙的时刻
卡洛卡体内的热情骤涨
修表的女人不曾微笑
她的心里藏着滴答的怀表
7、 《春樟》
樟树可算是环保的大敌
肆意地往地上排放垃圾
春天将嫩芽和花蕊释放
衰老的叶子被嫩芽推挤
依依不舍地离开久居的支柱
于母体之外寻找一处坟墓
所以叶子在冬天枯颓
在春天才由死亡尾随
今天我以饱满的精神
观看泉山葱茏的樟树军团
在与风的对抗中捷报频传
我怀念在初冬的清晨
踏上密布樟果的黑色岩层
倾听悦耳的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8、 《致……》
曾有这样一个女孩
由于某种机缘
坐到了我的对面
而我们的距离
仅有四五米
近视让我看不清
她的容颜
于是我想象
她鼻梁的优美
眼珠的深邃
在那混沌的开始
她也好奇地看向这边
但我长久地
盯着她的容颜
让她悄悄埋起了脸
她再也没有出现
我佝偻着身子
埋葬了双眼
我际会了你
由于某种机缘
9、 《致……》
兴高采烈地走在路上
嘴角还带着一丝狂放
一位女同学亦步亦趋
我们的思想交流正酣
可惜她不是我的女友
幸亏她不是
远远地看着一株百合
飘来 这芬芳
早已在鼻翼荡漾
一摇头之间
奇美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她也好奇地打量
我美丽的明眸
像是来到一个新鲜的地方
她的身旁
是一束小巧的铃兰
转身吧 我奉劝自己
百合与铃兰正在远去 缩小
如果她也是爱美之人
为何也不来个转身的悠扬
也许啊 她在默然的
思绪中 把刚才回想
我再要寻她的时候
她在哪里呢
我记住又忘却了
你的容貌啊
我循着百合的芬芳
铃兰的活泼
把她们记住
又彻底地遗忘
身边的女同学
永远也不知道
那匆匆的一瞥里
是怎样的爱意深长
10、 《致……》
我来不及将你细细打量
来不及询问你来自何方
那勇气 我也暂时没有鼓起
你就坐在我的身旁
你是一个旅人
偶尔地停歇于古老的树边
独享着一份清凉
你可知道
树也因为你的出现
减少了几分惆怅
你的手提包的影像
已深深地跃入了
我脑海的一角
但愿有一天
它还能出现在我的身旁
而你离去的一刹
我屏住呼吸异样非常
11、《黄叶》
一柄黄叶掉落前方
再也没有比这更澄黄 更梦幻
拿在手中 柔软而半透明
占据了我手掌的大半
它是什么叶子有什么重要
我只关心那沁人的澄黄
明净而又成熟
它被夹在哪本书里了呢
我当将它翻拣出来
在脆硬的枯黄的叶质上
写:她的脸不再忧伤
“她的眸火星样闪”
12、《油腻》
油腻
如同双脚沾上了蜜糖
如同小孩深陷了沥青
如同农民赤脚在稻田
油腻
当我爱得太多的时候
我领悟了你
十四、犀角的天空
—一只肥猫爬上了窗台,高唱:“我睡不着!”
《视线》
象一个幽灵
浮现
我打了个寒颤
危险
你没看见我
却闯进我视线
决然地
甩个头离去
却忍不住
又多看了一眼
你生活很好
我就放心
是否我
也常入你眼帘
《推墙》
两个男人
推着两米高的砖墙
摇摇晃晃
这两百米长的砖墙
我两个箭步
绕过这两个男人
可若砖墙猝倒
我还是脱不了
那被压的厄运
我们的天使
在墙的对面使力
于是墙颤颤巍巍
摇摇欲坠着
却岿然未倒
《犀角》
也许应学点植物学
它的名字让我哑然无知
夏天硕大的叶子如荷叶
冬天冷清的枝子如犀角
枝子青黑纤长
直指青天的犀角
染黑了的洁白象牙
灰色的山体遮掩了
你的青黑
于是我跳过那道河渠
跳向你的身下
你的身形暴露在天空中
犀角树
天空属于你
而你的美丽
归于属下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