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之盟 ----周凤
月下之盟 周凤
夜凉如水，皓月当空。
一轮满月如玉盘一般竭力挥洒着迷人的光辉，些许朦胧，而夜空下的一切却分明很清晰。道旁的白杨，白桦相间而立，注视着来往如潮的大学生们，窃听着他们的喁喁私语。这些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年青人按着他们特有的生活节奏歌颂着青春，翩跹着青春的舞步。那些树儿也不再搔首弄姿，深感着盛年的不再，韶华的已逝，只得用一种无比艳羡的目光静静的扫视着正经过的青春痕迹。树间的路灯透出暗红的圈晕，映射到正挽着男友手臂的女孩们脸上，灼灼逼人，妩媚又添。
女孩身着粉红色毛线外套，略显焦急地走在深秋的校园小道上，凄寒的秋气缓缓地浸入她的肌肤。她并没察觉到，微握着的双手手心已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往昔那股恨雀儿双栖，恨粉蝶双飞的劲儿早已消散，偶尔瞥见如胶似漆的情侣打情骂俏，她也只是淡然一笑。“今晚豁出去了，会移山之术的大师说：山不过来，我就过去。否则就没机会了。”女孩深吸了口气，然后悠长地吐出，似乎内心的紧张与不安能够在这呼吸之间消散。她加快了脚步，莫名地生出腋下生风的念头。
校园里有一间地处僻静的亭子，历来为情侣们所钟爱。今天，亭中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孩。他似乎很紧张，坐立不安，索性抬起头来赏月，但是嫦娥奔月的美丽传说此际无法在他脑子里蔓延开去。“她怎么会约我到这来，莫非……”。思考时，他的脸格外恬静。月光柔和地洒在他帅气的脸上，高高隆起的直挺着的鼻梁，厚实饱满的嘴唇如同漫画家的勾勒，简约而蕴藉万种风情。和那些学富五车的学者们一样，他的目光特别睿智、锋利。诸多往事在他脑海中一一忆起。
高中同学三年，他总是刻意和女孩保持着距离，习惯于隔着有限的空间默默地注视着她。她是一个相当聪颖练达的人，人缘特别好，在那所有名的重点中学里相当有名。这或许是他执意不肯主动接近她的原因之一，她的周围总是有太多的人和太多的目光。不知是不是命运的安排，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虽然经常见面，彼此说的话却很少。他不愿没话找话说，关于她的一切，他看在眼里，藏在心里。他没必要明知故问。每每是女孩打破这种尴尬，很是关怀的向他问东问西。两人有些暧昧地度过了大学时光。
“今天是向她表白的最后机会了。积蓄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也积蓄了这么多年的勇气。该是爆发的时刻了。”男孩作了个深呼吸，准备好了，决心已下。
不远处，一团熟悉的粉红跃入眼帘。男孩的心跳不能自控地加速起来，本来用于表白的腹稿一下子就飞走了，怎么办。走着瞧吧。他强迫自己不再回避女孩的目光，几朵笑花荡漾在女孩的眼角，动听的声音飘来：“我没迟到吧？”
“没，没有。”一阵沉默。
“你明天就要走了？”两人同时问道。同时点头。
“你明天去北京，而我去的是广州。转眼就是天涯相隔了。”女孩有点伤感。
“世界上最近的距离不是……而是……”男孩突然想到一首歌的旁白，不知不觉念了出来。
“你刚才说的什么，声音小了，没听清楚。”但是女孩绯红的脸似乎表明她听到了。今天是她预谋已久的真情告白日，似乎被他抢先了。暧昧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原来他……。
“我说，我喜欢你。从高中起就喜欢你。但我配不上你，你太优秀了，而我……。”
“你才优秀。你学识那么广博，那么有风度，从来就是老师宠爱的对象。我在你面前显得多么肤浅。”
“别这么说，我一直以来，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赶上你，为了我们的距离不那么大。”
“我也是。我的成绩本来不好，因为你我才考上这所大学的。”
“可我们现在才把这些话说出来，即将分开了我才有勇气说出来。”男孩有些后悔。
“时间刚刚好。我会带着这些话去广州。又有了动力。而且……”
“这么说来你愿意接受我，做我女朋友？”
“傻瓜，那还用说。”女孩不胜娇羞，如一支水仙垂下了头。
这是一个格外甜蜜，格外幸福的夜晚，丝毫没有离别的悲伤。人月正圆。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男孩和女孩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力争上游，不懈奋斗着。因为那个月圆的夜晚，他们还有一个约定。相约在双方都事业有成时结婚，约定一个月至少通一次电话，一年至少见一次面。他们的家境都不是很好，同时他们还得为父母兄弟承担理所应当的责任。于是，女孩一心想着，当弟弟大学毕业了，自己的事业趋于稳定，有所成就，那时将会更加自信地嫁给他。男孩也一心想着能够风风光光娶她过门的那天。他们遵守着约定，虽然很少见面，但是一想到对方，就会倍增信心和动力去迎接生活中和事业上的一切困难和挑战。
一天，男孩收到了来自广州某企业协会的邀请函。总公司决定让他和董事长的千金一同作为公司代表前往广州。如今，当初约定中的各条件皆已成熟。男孩在珠宝店精心选了一枚2克拉的钻戒。不如趁这个机会给女孩一个惊喜，不告诉她。抵达广州后，得马上工作。董事长的千金告诉他，“经验交流会只是个形式，最主要的是和各企业精英们建立联系，加深关系。所以实际上是一个宴会。公司有意栽培你，给你这个大好的机会，你可一定要珍惜。不过，你放心。我有熟识的人，到时我为你引见。”男孩满怀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有点怪异，但是他不愿多想。明天会议结束后，他就可以去看他的她了。还可以……
他们两人穿着得体的衣服，走进了宴会大厅。董事长的千金对于应付这种场合是游刃有余的，光鲜靓丽的外表，高贵大方的气质，立即吸引了嘉宾们的目光。男孩也显得格外潇洒精干。众人都啧啧称叹，郎才女貌。千金的手熟练的挽在男孩手臂上，引着他去建立联系。俨然拉着自己爱人般亲密。这一切，被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女孩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正是他的她。她已经跟在场的大多数人打过招呼了，于是坐在一旁休息。这时，她的女友也跟名人们交流完毕，坐到了她的身边。见她直盯着今晚宴会上最出众的一对，问到：“羡慕吧。那男的长的真不赖，年轻有为，听说可能会是他们公司的接班人呢。那女的就是董事长唯一的千金。有了这个靠山不发达才怪。咦，你怎么愣在那不说话啊？”女孩竭力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原来是这样，所以他已经有所成就了，还迟迟不向她求婚。所以在电话里的温柔越来越少，所以到了广州也不告诉她。原来是这样子。泪水快要决堤了，她再也无法忍受，急匆匆地冲出了宴会厅。男孩在厅门口瞥到了这个日夜思念的，熟悉的身影。他知道她肯定误会他了。但眼下他不能离开，只好宴会完了之后向她解释。不过，万一……
泪水朦胧了眼睛，但是今夜的月亮却特别圆。不知缘何，她想起了最近看的《八月照相馆》中的一段话：“每当你望着那些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人的背影时，或者踌躇于自己深爱的人那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时，你可以试着抛开那种忧郁而想想这句话——所有的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是啊，他不属于我，他是自由的独立的，我何苦来强求。只是，心却是难以忍受的痛。这些年的所有希望就这么简单的一下子全消失吗？不可能的。“世界上最近的距离，不是眼前或瞬间，也不是意念或誓言，而是无论漂流到哪里的你和我的心，因为，你知道，我爱你。”言犹在耳。
“小雨，你站住。”男孩追了上来，担心她出事。他认真仔细地向她作出了解释，误会遽然冰释。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温柔地带在女孩的无名指上。没有任何语言的求婚，抵过种种的浪漫，爱——水到渠成，婚姻——静水深流。女孩，辛酸的泪水质变成了幸福的泪水，温柔地倒在男孩温暖的怀里。他们从从容容的爱情长跑终于告一段落了。女孩想，有时候爱情需要你能够克服对他人的激情，虽然没有激情所带来的轰轰烈烈，但重要的是深刻的理解和关怀。
这场景有些熟悉，同样的圆月，同样的盟誓。
就像爱情小说中的男女主人公，往往从热恋到摩擦或误会，最后要么错过要么在一起，决定着不圆满亦或圆满。其实，爱情的小说往往是相似的，只是处在其中的主人公体验着不同的角色带来的不同心情和际遇罢了。
